想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上啊。
想站到他身旁啊。

—生活中並非缺少靈感,而是缺少發現。

关于

這是一個發生在公車上的故事

1-1

  這是一個發生在公車上的故事。
  在一個很好、很好的天氣裡,那天,公車上,你要去考英檢,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看風景。
  車上人不少,基本上是沒有座位了,除了博愛座之外就只剩下你身邊的座位。
  「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做那個位子嗎?」
  而他就這樣,在透過車窗灑落的陽光中出現。

 

  我潦草的在紙上抄下這段話,沒辦法,公車上實在是太晃了。
  偶然間在三號車上發現,椅背上有人用小小的字連載了故事,好多張椅子的背後都有,我觀察了幾天後找到了故事的開頭,打算將他逐一抄下。
  再觀察的過程中粗略看了下內容,好像是個虐心的故事,而且還蠻耐人尋味的。
  不知道是哪位前輩寫的,反正應該也是位公車族吧,不然難道要為了寫故事而搭公車嗎,怎麼想都太不可思議了,就像是小說一樣。
  呃,大概吧,因為感覺起來有點不太實際嘛。
  偷偷瞄了眼隔壁座位的同學,睡得很熟的樣子,但是他靠在前面椅背上的頭正好擋住了下一段文字。
  小小惋惜了下,要等到下一次坐那個位子才能抄了。
  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還有三站才到學校,夏天的早晨很亮,亮到我會不自覺得微瞇起眼,透過窗我看著街道,少少的車流量和少少的人,看起來很是乾淨清爽。
  我喜歡在早晨的公車上看街景發呆,有一種出走的感覺,這感覺連帶衍生出一個夢想,我想要搭公車旅行,到處去玩,雖然說實行上會蠻花時間的就是。
  公車停了下來,這一站上來了三個學生,一個老奶奶。
  學生有兩個是我們學校的,一個是別校的。
  老奶奶手上拎了大包小包的菜,上車後很艱難的放下手中的菜,然後投了錢,又拎起菜,然後往後面走過來。
  我回頭看了看,那三個學生坐定位之後,已經沒有位子了。
  老奶奶看了看之後,不知所措的站在走道上,而公車顫抖了下動了起來。
  於是我趕緊站起來,可是--
  那個擋了我抄故事的同學再次擋了我的路--!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動。
  在搖搖他的手,依舊不動。
  我皺了皺眉頭,深吸一口氣,然後--
  硬著頭皮拉著他衣服後領把他狠狠的勒了一下!
  我很滿意但稍微心虛的望著他的反應,然後再度硬著頭皮就著他有點莫名又帶點剛睡醒的恍惚的責怪眼神,說:「呃,請借過。」
  當我正要起身跨過他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然後出乎我意料的站起身,走到老奶奶的身邊輕聲請老人家過來坐。
  一臉驚訝的看著他,他很坦然的回望然後挑眉,然後伸手抓住吊環另一隻手摸了摸脖子,接著,低下頭,繼續睡。
  想到他剛剛摸脖子的動作,我覺得我更心虛了。
  於是我拉拉他的袖子,很誠懇的說:「那個,剛剛對不起啊。」
  結果他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回了我一個「嗯。」
  ……好吧,沒關係,我繼續問:「你要不要坐著睡啊?」
  「不用。」秒答。
  我繼續驚訝的望著他,而他像是能感應別人的視線一樣,忽然睜眼然後望了我一眼,說:「妳坐吧。」
  「哦。」只好點了點頭,向他道謝後他表示不用客氣,然後又繼續睡了。
  是有多累啊這人,站著都能睡。
  我於是坐到老奶奶旁邊的位置,忽然想起某件很重要的事,然後我從袋子裡拿出剛才收進去的小本子和筆,趕緊抄下適才被擋住的文字。

 

  後來,你們又在公車上遇到過幾次,身為學生的你和身為上班族的他意外的很談得來,不久後就交換了連絡方式,手機和FB,於是你們開始在公車以外的地點聊天,偶而還會出來見個面,不過你們都會把工作和功課各自帶出來做,倒有點兒像是約出來辦正事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身為學生的你課業甚至因此進步了,而你對他的依賴也逐步加深。

 

  剛好抄完,公車再度停了下來,我將本子闔上,抬頭後發現那位極度嗜睡的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後醒來了,正探頭望著椅背上的文字。
  我沒打擾他而是望向了車門口,這一站上來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上班族,往後走了一段後抓住吊環站著了。
  這時,嗜睡同學朝我伸出了手,「借我看一下。」
  「嗯?」
  「那個。」他指指我手上的小本子。
  將筆抽出,再把本子遞給他,而他迅速的看了幾眼之後視線離開手上望向我,挑眉問:「同性戀的?」
  我馬上反駁,「別那麼敏感嘛,人部的字可是男女共用的!」
  「哦。」他頓了頓,「妳抄這個幹嘛?」
  「想說整理一下……你不睡囉?」我微微笑出來,打趣道,而他淡淡的回了句:「反正醒了。」
  伸手接過他遞還回來的本子,我將筆夾了進去,然後收進袋子。
  然後,公車開動。
  我看見嗜睡同學隨著慣性晃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呵欠。
  忽然發現其實他長得蠻不錯看的,具體來說,就是……臉上有著墨一般的劍眉、細長而上揚的鳳眼、英挺的鼻樑,感覺就跟武俠小說裡的描述一樣。
  客觀來說是很漂亮得一張臉,不過因為疲倦而瞇起的眼睛讓氣質打了大大的折扣。
  「欸,同學啊,你叫什麼名字?」
  「郭亦澄。學妹。」
  愣了一秒才會意他話語中的意思,我低聲驚叫:「欸?!」
  居然是學長嗎!好驚訝,還以為是同學。
  不過我很快就回過神來,說:「噢,我叫吳懿寧。」
  「嗯。」頓了頓,他忽然朝我頭頂伸手。
  還沒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就聽到下車鈴響起的聲音。
  啊,原來到學校了嗎。
  車子停穩後他直直的往前走而我趕忙跟上,下車前聽見他低低的向司機到了聲謝,我也這麼做了,不過這是我本來就有的習慣啦。
  「學長!」我叫住那個邊打著呵欠邊往前走的背影,「掰掰!」
  而他頭也不回的朝我揮了揮手。

 

  到教室以後,我將袋子掛到椅背上,然後從裡面拿出本子,又從書包裡拿出比較大本的筆記本,將剛剛在車上抄下來的文字謄錄到筆記本中。
  還是覺得文字就是要整整齊齊的比較好看呢。
  「懿寧兒,早喔!」日復一日的早晨,周周搶到了早安的頭香。
  「早啊,周周。」
  燦爛的笑著,周周把我前面正在吃早餐的男同學趕到了隔壁還沒到教室的同學的坐位上,然後自己坐到了我前面來。
  「我跟妳說喔,聽說啊--」刻意拉長語氣想吊一吊我的胃口,見我毫無反應她卻毫無失落感的以相同的語氣接著說:「期末考成績單今天會發哦!」
  「咦?是今天喔?妳怎麼知道?」
  「因為呢--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莊周大人!」
  「別又拿自己的名字作文章啊……」
  沒錯,莊周,暱稱周周,我上了國中以後最親近的朋友,她的名字就跟古代的那個夢蝶的莊周長的一模一樣,不過人倒是長的清秀可人,及背直髮,從不蓋到眼睛且總是撥到一邊的瀏海,笑起來既可愛又親切,個性又開朗,連我都覺得她可愛到一個炸掉,幾乎每個禮拜都有男孩子想邀約,但是無一不被拒絕。
  身為學校訓導主任的女兒,周周的自律卻是自發性的,成績也很好,並沒有補習就能考得很好,不像我,自從補習停掉以後成績就一直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雖然家人不怎麼責怪但還是很不好受。
  也好在有周周,一直不厭其煩的盯著我的課業,我才不至於真正的一落千丈。
  「好啦。」俏皮的吐了下舌,她又說:「話說啊,學校游泳池完工了欸,等正式開張之後就可以去游泳了。」
  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是有沒有這麼喜歡游泳?
  注意到我質疑的表情,她笑著說:「怎樣?」
  「妳有這麼喜歡游泳?」講到一半連我自己都笑了出來,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妳想想哦,游泳池蓋好以後學校游泳隊就不用刻意跑到外面的游泳池,這樣放學後游泳池裡一定充滿了……咳咳,認真練習的游泳隊學生啊。」邊講邊笑的她上排牙齒微微咬住下唇,只要一激動她就會這樣。
  說完還有些羞赧的低下頭,但我知道她這絕對不是羞赧,只是在掩飾她的奸笑。
  「喂,太明顯囉。」我邊吐槽她邊從袋子裡拿出我的早餐開始啃,「妳嚇到別人了喔。」
  聞言她迅速的抬頭望了下四周,然後發現根本沒人在看她,「喂!」
  「哈哈,被我騙到了。」
  她瞪眼,伸手過來戳我的腰。
  「啊好啦好啦我錯了嘛,快住手!」
  「哼哼,知道錯了吧。」看著她滿意的笑,我無奈的將最後一口早餐吃下,然後朝她揚了揚手走出教室丟垃圾。

 

  升旗的時候校長彷彿提起了游泳池的事,不過我沒有仔細聽,然後接下來一整個上午我都呈現星期一症候群的症狀。
  一整個恍惚啊。
  好不容易熬過了整天,老師講出下課的瞬間大家彷彿都鬆了一口氣,我跟隨大家的腳步魚貫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稍做休息伸懶腰的時候周周跑了過來興致盎然的對我說:「懿寧兒走吧!」
  我一愣,「呃?什麼?」
  「去游泳池啊!」
  「……哈?!」

 

  於是我就這樣被周周拖到了據說剛開張的學校游泳池。
  從看台的入口進去,周周拉著我坐在最底層的坐位,其實我不知道來看校隊團練有什麼意義,我只知道我已經錯過一班公車了。
  「周周啊……」我有些無奈的開口。
  「嗯?」
  「妳光就這樣看著也開心啊?」
  「嗯。」
  「……」沉默了下,我說:「我錯過一班車了喔。」
  「啊!」她像是突然驚醒了一樣,錯愕的轉過頭來看著我,然後瞬間變臉,一臉歉意的對我說:「對不起噢……我都忘了……」
  看她再度咬住下唇的樣子,我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倒是先笑了出來,「沒關係啦,反正來了就看看嘛,下一班公車還早呢。」
  然後我自顧自的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開機,傳了封簡訊給家裡人說今天會晚點兒回去,傳好後再轉過頭來,那傢伙已經歡快的轉過頭去盯著在池子邊暖身的男孩們了。
  ……這丫的情緒轉換還真快。
  好不容易靜了下來,我環顧了下四周,其實人還不少,我是指看台上的。
  大概是因為今天開張吧,看台上聚了幾處人,有我們學校的,也有穿著便服,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校外人士。
  我們學校的校隊在離看台最遠的水道邊,有些還在做準備動作但大部分都已經下水了。
  忽然我眼角掃到一個有點熟悉的人影,穿著制服坐在水道邊的長椅上。
  嗯?
  嗯?!
  那不是--
  我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傻眼的望著那個人,那個今天一早才跟我在公車上講過話的--

  某某學長!
  ……好嘛,我就是不小心忘記人家的名字了嘛。
  正當我努力的在腦海中思索著他的名字的時候,他好像小說情節描述一般的忽然一個抬頭,然後和我對上視線,接著朝我揮了揮手。
  我條件反射的在臉上堆出敷衍的笑,並朝他點了點頭,腦袋依然很呆滯的慢速運轉著,想著的是居然是難得那學長沒有嗜睡。
  咳,感覺好失禮啊。
  不過他怎麼在那裏?莫非他也是校隊的人?可是……我有些狐疑的望著他一身制服。
  罷、罷,那又關我什麼事了。
  只見他瞇眼打了個大呵欠,然後起身伸了個懶腰,接著朝站在一旁的教練打了個招呼之後朝著看台走了過來。
  一手抓著欄杆,腳下一蹬,踩上了看台邊邊,學長就那樣危顫顫得站在我和周周面前,然後朝我搭話,「唷,學妹,來看我們練習?」
  我看像周周,再看向學長,笑笑說:「算是。」
  他也看像周周,再看像我,瞇起眼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周周則目瞪口呆的盯著我,彷彿在質問我打哪兒勾搭上這麼個極品。
  「哦,這是周周,」我趕忙向他們兩個介紹,「周周,這是……」
  ……慘了!我還沒想起這一位的名字啊!
  見我忽然沉默下來,學長微微彎起嘴角,對周周說:「妳好,在下郭亦澄。」
  在下你個頭啊這裡是現代啊現代,你跟誰謙虛去?
  周周也笑,然後回了句你好。
  然後學長往一邊靠了靠,接著雙手一撐,整個人翻到了看台上,坐到我旁邊認真的看起其他人在水道裡的練習狀況。
  另一邊周周掐了我手背一下,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樣子,我只好暗示她現在不方便,明兒再說。
  而學長又彎起了唇角。

 

  結果我只在游泳池大概待了半小時左右,期間周周頻頻偷看我和學長,但我很努力的無視了她的眼神。
  最後會離開的原因很離奇,居然是因為學長的一句話。
  那時候我、周周、和他之間充斥著尷尬詭異的氣氛,然後在周周不知第幾度因暗示被我無視而惡狠狠的瞪著我的時候,學長忽然開了口:「學妹啊,該走囉。」
  說話的同時還是帶著一臉燦爛的狐狸笑。
  然後周周睜大眼睛盯著我看。
  但是我卻一頭霧水,「什麼?」
  「公車啊,三號車差不多快到囉。」看似很好心的,學長笑著提醒我,但我怎麼就覺得他那笑容不安好心呢。
  「呃……哦。」我還有點沒進入狀況,條件反射的隨口應道。
  「所以,不走嗎?」
  「啊……」我看向周周,她正狀似依依不捨得望著我。
  「懿寧兒明天見哦……」瞧瞧這委屈的模樣,只有我知道我明天如果不說清楚講明白,我一定會被她弄到十八層地獄去!
  「明天見啊,周周。」我微微苦笑,朝她揮了揮手。
  抬起頭才發現學長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到了看台入口處,連東西都拿好了。
  我趕忙追上。

  之後又在公車上遇到幾次後,我才知道去學校的路上我比較早上車,而離開學校的路上,學長比較早下車。
  而我在第二天和周周澄清過很多很多遍,我確實是清清白白的,只是在公車上稍微認識了這位學長,但她似乎不信。
  唉,有友如此,嗚呼哀哉。
  

1-2

  自打不知道前多少次搭公車時抄到那兩小段故事後,我就一直沒有機會再接著整理下去,不是做到不對的車,就是剛好那個位置被別人佔去了,害我等得好苦,而周周也不定時跟我討那個故事的後續。
  不過我很納悶的是,作者為什麼要把故事以公車為媒介散播,而不是以社交網站之類,更有效的方式?
  學長跟我做過分析:對方沒辦法使用網路這點已經排除,因為在前文就已經提到過主角雙方交換了電話號碼還有Facebook帳號。
  而目前我和學長一致認為最可能的理由是──他的目標讀者一定會出現在三號車上!
  不過學長也表示不排除作者是直接在車上創作,而事後又不打算將該作品放上網路。
  不過無論結果到底怎麼樣,都不影響我迫切想了解整個故事情節以及作者到底是何許人也的心情。
  我走下公車,這個站牌離我常去的那家舊書店尚有一段路程,我習慣走得很慢,那是因為一大早街道上的人非常少,我想多享受一下這樣寧靜的氛圍。
  這幾日原本暖和起來的天氣又因為突如其來的寒流變冷了許多,但敲開店門那一剎那撲面而來的溫暖氣息讓我舒服的微瞇起眼,可下一瞬我所看見的卻讓我小小得吃了一驚。
  裡面居然已經有顧客在逛了!這才幾點!平時我都是第一個到的,這實在讓我有點驚訝。
  不過我馬上恢復鎮定,先向老闆打了聲招呼,我走到書架旁,用書架當掩護並透過小小間隙帶來的視野偷偷打量那名顧客。
  看起來挺年輕的一個男孩子,長得很秀氣,因為是坐著沒辦法準確判斷身高不過看起來……呃,連身高也很秀氣。
  他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針織長衫,圍著一條黑色的長圍巾,黑的純粹的頭髮有點長,瀏海都蓋到眼睛了。
  然後他很認真得盯著手上的書……似乎沒有發現我的視線。
  應該只是個普通的客人吧,雖然以前沒看過這個人。
  我放棄觀察,然後開始在書架間來回穿梭,找尋有興趣的書。
  最後我拿了本近期出的武俠小說,靜靜的坐下來閱讀。
  對這家書店我最喜歡的部分,就是你可以像是在圖書館一樣,拿本書,坐下來看。
  就算把整本書看完了不買也沒關係,因為總有人會買。老闆曾這麼告訴我。
  而且這裡和一般的舊書店不同的是,店內的空間寬敞明亮,書本也不曾因為顧客的閱讀而擺放紊亂,老闆天天都有在整理,又有配合氣溫調整溫度的空調,裡面總是放著令人放鬆的輕音樂,書本的價格公道合理,其中不乏九成新甚至是看起來全新的書本,最特別的是,這裡居然常有剛出版沒多久的新書。
  我自從發現這麼個小天地之後就經常光顧,而且如果看到引起我收藏欲望的書冊,我就會出手買下。
  老闆很和善也很有活力,總是用愉悅的語調招呼來往的顧客,就算對方出去時依舊兩手空空,他也會很高興的對對方說出歡迎再度光臨這類的語句。
  翻了幾頁,這本書時在有點勾不起我的興趣──至少跟那位面生的顧客比起來──,我起身走到書架前將書放回他原本的位置,走到櫃台小聲的和老闆聊天。
  因為櫃檯離閱覽區有點距離,中間又隔著層層書架──據說是為了不讓來往的客人影響到正在認真閱讀的客人──,所以我並不擔心那位客人會聽到,但還是自動壓低音量的跟老闆說:「嘿,難得今天有人比我早到。」
  「哦,那個人啊,」老闆笑了笑,配合我壓低音量,「他是老客戶囉。」
  「咦?可是我從來沒看過他啊!」
  「他在妳知道這裡之前就跑到外地讀書了,偶而會不定時回家看看,他回家的時候都會順便來這裡逛逛。」老闆摸了摸他那不曾存在過的神仙鬍子,裝出一副知道很多事情的模樣。
  而我微微忍住笑,配合他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是哦。」
  老闆彷彿很得意似得笑了兩聲,然後把話題跳走:「今天沒有想看的書?」
  我聳了聳肩,笑著低聲說:「書不比人顯眼。」
  然後老闆會心一笑,而我和他打過招呼後往外走打算先回家去,臨走前在門口回眸,卻對上書店深處那人深邃的眼。

 

  坐在站牌下長椅的一端,我將腳伸直,百無聊賴地等著公車。
  然後我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人影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了。
  我微微瞥了一眼,居然是剛剛在書店的另一個顧客。
  我不做任何反應,繼續我剛才正在進行的事──等公車。
  然後,公車來了。

 

  我起身往公車走去,上車刷了悠遊卡之後我往後走,第一件事我先確認博愛座後面第一排座位的椅背。
  太好了!終於上對車!
  我在那個寫著第三段故事的椅背後的那個座位坐下,然後當然,我拿出放在外套口袋的小本子,將那段故事記錄下來。

 

  你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將生活重心偏向他,同學間似乎有人察覺了這事兒,正私底下議論紛紛,而你不予理會。
  流言就讓他四散吧,反正那不關你的事。你知道你的家人並不會出手干預,甚至還會支持你。
  你清楚輿論對你的影響力,卻忽略了對他的。

 

  看到這裡其實已經可以明確判別主角的性別,而我幾乎可以預見故事主角的下場,深吸了一口氣,我繼續往隔壁座位抄下去。

 

  在那些你依舊自由自在的日子裡,他早已被現實的壓力壓垮。
  不得已之下,不,或者說,你相信他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選擇了,背叛你。


  抄完之後,我對結果沒有太大意外,小小嘆口氣,老梗用不膩。
  雖然是老梗不過我還是對後續抱持著好奇心,說不定到後面逆轉了也說不定?
  不過長這麼大看了那麼多本書,我覺得不論結局怎麼樣我應該都不會太過驚訝才是。
  公車在行進中,不想貿然移動於是我四下張望了下,車上只有我……咦?還有剛才在舊書店看到的那個人?
  剛才沒看到他上車的……算了。
  他的座位和我就隔著一條走道外加一張座椅,噢不,這樣我等一下就不好移動到他後面的位置了。
  好吧,反正看樣子這故事應該就快要到最後了,遲些知道結局也無妨。
  從眼角餘光偷瞄那個人,他似乎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椅背上的什麼,該不會是那個故事?
  那人看著看著,忽然莞爾一笑,而我則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在笑些什麼。
  不過笑完了他又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看起來有點難過,又像是在緬懷什麼的樣子。
  然後他又抬頭看向窗外,而我則忘了窗戶的某個功能所以沒有收回視線,結果──
  我在窗戶的倒映上和那人對上了視線。
  努力裝作是在看窗外我改變眼睛的焦距,過了幾秒後收回了視線。
  這樣應該沒有被發現吧?就算被發現我也不會承認的。
  不過幸好他看起來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過了半晌,我被一陣稍嫌尖銳的鈴聲驚嚇到,那人按了下車鈴。
  車子停下來之前他起身往前走,最後在走下樓梯前一刻回眸看向我,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然後轉身下車。
  ……天啊,怎麼好像有點可怕。
  而我就這樣愣愣的坐回我家附近的站牌,下車前照慣例和司機道了謝,下了車我才想起我剛才忘了什麼。
  唉呀我剛才為什麼不換位置去抄那故事呢!
  傷心哦我這白癡。
  慢慢地踱步到家門口,我拿出鑰匙開了門,然後回到我的房間補眠。
  反正是假日嘛。

 

  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我趕緊爬起來再去浴室重新刷牙洗臉一遍。
  一定是昨晚又太晚睡了……
  整理好自己之後我從外套口袋拿出小本子,將文字整齊地謄錄進筆記本中。
  寫完後,我將東西隨意擱置在桌上,然後起身離開房間。
  跑到廚房去看了下,我爸已經在準備午餐了,我走上前真心誠意的感嘆這樣的周末真是幸福。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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